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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经济网 时间:2018-12-21 11:29
在证券市场上，厦门上市国企板块近年逐渐形成一个“现象级”的存在。
2017年，以厦门国贸和建发股份为主要资产的厦门国贸控股集团、厦门建发集团首次登上《财富》世界500强榜单;2018年，以厦门象屿为主要资产的厦门象屿集团紧随其后入围世界500强。根据最新一期榜单，这三家母公司分别位居第360位、362位和375位。
综观2017年厦门48家上市公司年报更可发现，10家国有控股企业已成为当地资本市场的核心和地方经济发展中坚。2017年厦门上市公司共实现营业收入7777亿元、净利润152亿元，其中国有控股企业所占比重分别达到89%和51%。
这批上市国企大多伴随厦门经济特区的设立而成立，见证了改革开放40年风雨历程。它们如何把握住了时代机遇?如何穿越了经济周期波动?在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的历史新时期，未来又有哪些精彩值得期待?为探寻答案，记者近日对相关政府部门和企业家进行了走访。
“草根”出身的世界500强
在厦门国资委相关处室一位负责人看来，厦门国企能取得今天的成就，相当部分原因是逼出来的。“厦门国企本身没什么资源，国贸、建发、象屿这些企业从贸易、物流起家，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市场洗礼，才得以沉淀足够的资源进行供应链转型。”她说。
此次接受记者采访的企业家普遍持有类似观点。厦门国贸成立于厦门特区设立的1980年，上市已有22年，早期靠外贸起家，如今业务范围涵盖供应链管理、房地产和金融服务三大领域。
公司总裁高少镛介绍说，外贸业务早年属国家专营，改革开放后经营权逐步放开。入世后竞争愈加激烈，只需少量资金就可以注册一家外贸公司，行业几乎没有了资质门槛。历史上厦门的国有外贸企业曾多达数十家，但大浪淘沙后生存下来并发展较好的为数不多。
“实际上国贸、建发、象屿在全国大宗商品行业中都占有重要地位，所以经常有人问我，为什么在厦门会集中出现这样三家大规模的综合型企业?”高少镛说，“我认为不是偶然。一方面福建改革开放较早，经商文化浓厚;另一方面受海岛地理因素制约，资源缺乏，只能到市场上拼搏;另外，政府在管理与扶持之间的尺度把握较好，既能做到有效监管又能给予企业充分的自主权。”
厦门象屿副董事长陈方在回忆公司初创期的艰难时称，当时有一个形象的说法叫“政府没给一分地，没出一分钱”。因为1993年设立象屿保税区时靠的是填海造地，市里给的政策只有土地出让金和税收归保税区，但发展的资金要自己解决。
“首先填海造地成本非常高，土地出让金是倒挂的;其次税收培植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保税区一期开发就需近十亿元投资，因此当时实际是采用各方融资的方式来滚动发展。为了应对还本付息压力，1995年政企分开成立了象屿集团。”陈方说，公司发展的每一步都与国企改革密不可分。
回头来看，他认为当年的改革和创新主要有三个：首先是创新财政体制。一期开发时提出“模拟开发成本和模拟开发利润”概念，政府通过代建费和模拟利润的形式反哺企业，在全国都不多见。其次是推崇合作文化，引进战略伙伴提升资本和经营实力。通过与新世界、马士基等企业的合作，形成了现代物流概念。第三个改革是拿到了厦门第一家国有资产授权经营牌照。这也是象屿最得益的一个改革，为此后发展奠定了非常好的体制基础。
陈方笑言象屿企业文化中最讲究两点，一是草根精神，一是事业情怀。“我们出生穷，不市场化不行，逼着你去闯去拼。所以那时候开会有个很有趣的现象：谁赚钱谁坐前面，谁赚钱谁声音大。”
厦门钨业董事长黄长庚也认为，无论从国家、股东、员工任何角度进行审视，企业经营的核心目的就是要创造价值。“创造价值必须走市场化道路， 改革开放40年之所以取得高速发展，正是因为通过市场竞争实现优胜劣汰，最终实现了资源的有效配置。”
从早年海沧一家生产氧化铝的小工厂起步，厦门钨业从1982年开始步入钨的深加工领域，并沿着产业链上下游不断延伸，先后进入了稀土、电池材料等行业。从核心钨产业来看，目前公司已形成了从矿山开发、中间产品、硬质合金到最终切削工具和耐磨材料的全覆盖，成为全球少有的钨产业链最完整的企业。
“厦钨最早只做钨的深加工，一碰上原料供应紧张就被卡脖子，逼的我们向上游收购矿山。”黄长庚说。由于进入晚，公司拿到的资源品质都很次。例如2000年收购的宁化行洛坑钨矿，属于黑白钨混合矿、品位极低，评估值甚至是负数，被当地政府认为没有开采价值。厦钨进入后，通过长期持续地提升技术和管理水平，行洛坑矿的效益稳步提升，如今每年还能贡献超过1个亿的利润。
“前些年行业低迷时期，我们调研了国内外最有代表性的38家矿山，只有五个盈利，其中厦钨开发的矿山就占了两个，完全是因为先天不足逼得我们靠技术进步、管理进步降成本。”黄长庚说。
资本市场造就跨越发展
善于借力资本市场，是厦门上市国企又一显著特点。根据厦门证监局统计，厦门上市国企已累计从资本市场融资386.68亿元。厦门国贸、建发股份、厦门象屿“三驾马车”同样是借力资本市场的典型代表。
厦门国贸自1996年上市以来，通过资本市场多样化融资工具和低成本融资渠道，累计募资72.22亿元，有效助推了供应链管理、房地产及金融服务三大板块的协同发展。2017年公司营业规模和效益创出历史新高，成功助推控股股东再次入选世界500强榜单，并且排名上升了134位，位列上榜厦门企业首位。
建发股份自1998年上市以来累计募资70.35亿元，融资工具包括公开增发、配股、定向增发、公司债等，有效解决了发展中的资金需求。综合来看，其主营业务收入、净资产、净利润等主要指标以年均约30%的速度增长，目前已成为一家以供应链、房地产开发为主的现代服务型企业。
厦门象屿虽然上市晚，发展势头却更为迅猛。自2011年借壳夏新电子上市以来，先后进行两次增发、一次配股，累计募集资金50亿元用于完善农业全产业链服务体系和构筑“四流合一”的供应链综合服务平台。值得一提的是，通过募集资金投入的位于东北的象屿农产板块不仅取得良好的经济效益，也成为了东北振兴的典型范例。2018年上半年，象屿农副产品共实现营业收入70 亿，同比增长114%。
上市6年间，厦门象屿的营业收入已从2011年的339亿，增长到2017年的2032亿，年复合增长率35%;总资产从68亿增长到455亿，年复合增长率37%;税后净利润从1.79亿增长到9.94亿，年复合增长率33%;股票市值从借壳前的17.1亿，增长到逾百亿。
“登陆资本市场加快了公司整合步伐，因为这时候你成为了公众公司，过去我们的架构调整多是内生性的，上市后就有外在压力了。因此公司整个的治理、管理水平都得到很大的提升。”厦门象屿副董事长陈方说。
厦门国贸控股集团旗下的另一家上市公司厦门信达也是一家成立于改革开放初期的老国企。公司董事长曾挺毅告诉记者，随着各项业务规模大幅增长，净资产规模较小的问题一度掣肘公司发展。因此2013年及2015年，公司启动两轮再融资，以光电产业和物联产业为主要投资方向，募集20亿资金升级主业结构。2017年，公司光电板块营业收入约为2012年的 5倍，物联板块营业收入约为2012年的3倍。
“上市还提升了市场影响力。作为在资本市场上市多年的老牌企业，公司能获得更高的知名度，更有条件与行业龙头形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目前厦门信达已经发展成以高科技为主体产业，同时拥有电子信息、供应链、汽车经销等业务的综合性集团公司。”曾挺毅说。
“一带一路”有大机会
作为“一带一路”重要节点城市，厦门上市公司如何与国家战略融合互动也是近年的热点话题。
记者从厦门空港了解到，“一带一路”战略为其开拓相应的国家航线带来极大机遇。目前，该公司定期客运航线涉及“一带一路”的国家7个，均为东盟国家，年客流量约140万人次，比2016年增长了28.4%。另外公司还积极推动新开芽庄、暹粒、丹戎槟榔、文莱等不定期的暑期和春节包机。
此外，厦门空港文创产业项目坐落于福建自贸区空港片区，自贸区政策也促进了文化产业项目的推进。厦门空港于今年将原本闲置的T2候机楼整体出租给厦门文广集团，成功引入德国红点设计公司，成为红点全球第三家博物馆。
厦门象屿则已在丝绸之路经济带陕西、青海、云南、四川、广西等地设立了铁路物流控股公司，拥有11个自有网点以及众多代理业务网点、30多公里铁路专用线和逾200万平方米的集装箱堆场和仓库，逐步构建起多式联运物流网络体系，有效提升了丝绸之路经济带大宗商品的流通效率，降低了沿线企业的物流成本。
此外，厦门象屿还通过设立境外公司的方式收购规模化境外林木资源，通过租赁、合作和并购等方式整合国内外关键物流节点，打造了从境外产区到国内销区的全链条、全方位木材供应链服务平台。
截至2017年底，厦门象屿共计拥有新西兰南北岛的林权逾5000万公顷，总投资超过3400万美元;2017年度，实现木材进口量120万方，进口额1.87亿美元，其中原木进口量及进口金额均位居全国前5位。
“目前集团层面正在印尼投资不锈钢一体化冶炼项目，未来投产后，上市公司的供应链服务能力也有机会跟着走出去，所以我们现在也在研究整合东南亚的物流服务体系。”厦门象屿副董事长陈方说。
厦门信达董事长曾挺毅告诉记者，借助“一带一路”，控股子公司信达光电与马来西亚客户初步合作签订了LED路灯合作项目。2017年信达物联电子标签产品也实现了包括在波兰、俄罗斯、泰国、印度等多个“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销售及应用。
他表示，公司高度重视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经贸往来，目前正在与相关企业进行沟通接触，深化基于铁矿、焦炭、钢材等领域的供应链业务合作关系。同时，也在加快推进新加坡平台的建设进度，力争使新加坡平台成为公司对接“一带一路”国家，拓展全球贸易链条的战略支点。
厦门国贸目前在“一带一路”沿线的业务规模接近200亿元，并保持超过50%的年均增速。
高质量发展要怎么“转”
采访中，中国经济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的新形势最受各家公司关注。
陈方说“高质量增长讲到自己的心坎上”：一方面继续维持摊大饼式的数量增长，经济体系支撑不起;一方面风险难以把控，稳定性较差，容易波动。因此今年以来，象屿明确提出经营质量和经营效率的指标要全面超越经营数量的指标。
“我们今年前三季营收增长在20%以内，是历年来最低增速，甚至略低于整个厦门国企的平均增速，而利润指标的增长在大幅度提升，此外净资产收益率、总资产收益率、资产周转率等体现经营效率的一些关键性指标也有了很大改善。”
陈方认为，增速放缓背后实际是象屿所服务的产业型客户比例在提升，是产业协同性在提升，是服务链条与服务深度在延伸，因此整体发展的质量就提升了。
黄长庚认为，改革开放的前20年，国内各项商品短缺，市场需求旺盛，只要敢投资就能赚到钱。但现在形势变了，很多行业出现过剩，这个时候就不能再靠投资，而必须靠创造需求。“没有需求，你要去创造需求，只有这样的企业才能生存。”他说，现在很多企业觉得困难重重，那是因为过去依靠了太多没有创新的增长，供给过剩背景下，它们的研发投入跟不上，组织架构也过时了。
黄长庚物理专业出身，是一位“技术流”企业家，一个多小时的访谈中，他对钨加工、新能源电池、废弃金属回收、石墨烯等领域的技术痛点如数家珍。
这种专家优势在厦钨近年改革中得到完美诠释：厦钨总部先后投入数亿元建设两个中央研究院——“国家钨材料工程技术中心”和“稀土与能源新材料工程技术中心”，解决产业的共性技术难点、未来的产品难点。并且这两个研发平台都是开放式，公司内外的科研人员均可携项目在中央研究院工作，使其成为高级人才和国内专家的流动工作站。
高少镛则认为，转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特别是企业越大转型越难，不单是业务调整问题，最关键是需要观念上做转变。公司在供应链管理、房地产经营和金融服务三大板块业务持续发展的同时，加快变革创新步伐。今年，公司通过收购证券、信托公司股权，布局持牌金融业务，完善金融板块，为公司未来发展带来新驱动;房地产业务进一步转型升级，积极探索培育城市更新、文旅地产、长租公寓、产城结合等新兴业务，开拓多元化发展之路;供应链管理深入挖掘、整合产业链价值，有取有舍，聚焦核心，出售下属汽车板块，集中资源投入优势业务;在商业零售业务领域与阿里巴巴旗下银泰商业进行合作，探索新零售的发展模式，共同开拓新零售版图。
“以往大家会有路径依赖，因为前些年发展速度还不错，日子也能过得下去，转型的动力就不会太强。”他说，所以今后要从几方面同时发力，一是加强宣导，提升思想上的统一性，增强大家转型创新的紧迫感;二是在资源配置、考核机制上，更多向创新业务倾斜，鼓励大家创新;三是在用人机制上更多、更大胆地选拔年轻、有创新冲动的新生力量。
厦门国资委相关处室负责人告诉记者，由于市场化程度较高，厦门国企转型动作的自发性很高，政府层面主要是从城市发展战略角度出台一些指导政策。
例如去年厦门市委通过的“关于加快补齐民生短板确保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决定”，就着重提出要在加快完善住房保障和供应体系;加快推进教育事业扩容提质;加快建设“健康厦门”;加快实施“畅通工程”;加快构建多层次养老服务体系;加快完善城乡民生基础设施体系等六个领域进行 “补短板”。
“目前国贸控股在教育产业、建发集团在医疗产业、路桥集团在体育产业的布局都已经开始实施。”该负责人说。
“人才优先”是领跑行业的核心
没有一流人才就难以成就一流企业，这也是此次受访高管们的共识。但是建立与市场竞争相匹配的人才机制需要考虑各方博弈，这成了考验企业掌门人领导艺术的“综合题”，目前来看各家上市国企“出招”不尽相同。
厦门国资委相关处室负责人告诉记者，总体而言目前多数的厦门上市国企已经按照市场化原则建立了公开招聘、竞争上岗等制度，高管层普遍实现了市场化选聘，任期制和契约化管理，并建立了市场化的薪酬决定机制。
“激励机制非常重要，为什么厦门这几家500强企业能把供应链业务做这么大，实际来看与这个行业的激励机制相对到位有很大关系。”高少镛说，“供应链业务不需要设备，主要就是靠人和平台(当然还有资金)。相较其他行业，人才在其中起的作用非常大，所以激励就比较充分。”
目前厦门国贸明确规定内部竞聘选拔的比重不低于20%，今年以来已先后有多名80后通过竞聘走向中层领导岗位。
为了发挥出核心员工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厦门钨业近年不断对新兴或增量业务进行公司化改制，核心员工得以有机会以现金出资与厦钨一起成立合资企业。目前已先后完成原厦钨技术中心装备部、厦钨培训学院、厦钨IT中心、长汀钛酸钡项目以及长汀卓尔公司等5家单位的业务改制。
厦钨技术中心装备部原本是一个费用中心，每年要支出约800万元。2016年通过业务改制，核心员工现金出资和厦钨一起成立创云精智公司，核心员工持股30%，厦钨持股70%。经过一年的运作，2017年不但销售收入创新高，而且实现扭亏为盈，盈利接近200万元。
黄长庚说，无论是管理变革、技术创新还是人才培育，厦钨都坚持走市场化道路，这是成功的最宝贵经验。
陈方介绍说，象屿始终积极参与厦门国资改革，主动承担了国有资本运营授权、出资人派出董事、经营团队市场化、混合所有制员工持股等多个方面的国企改革试点工作。特别是近期，象屿入选了国务院国资委“双百行动”改革试点企业名单，今后一段时间，象屿将推动落实“双百行动”，抓好市场化经营机制，积极稳妥推进股权多元化和混合所有制改革。目前，象屿正主动探索并推进股权激励相关方案的研究，着手建立、健全长效激励机制，吸引和留住优秀人才。
曾挺毅也表示，如何在实际经营中更好地解放思想、激励员工，企业也在不断探索和创新。
厦门国资委相关处室负责人表示，厦门市近期正加大力度出台针对引入骨干人才、科技人才的政策，出台了厦门市市属国有企业领导人员转为职业经理人暂行办法，畅通市属国有企业领导人员转为职业经理人的通道;出台了厦门市国有控股混合所有制企业开展员工持股试点实施办法，激发企业内部活力与企业发展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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